原为《地狱之门》组塑的一部分,后翻铸成铜像。《地狱之门》取材于但丁的《神曲》,思想者是罗丹用以象征但丁的形象。

     如果不思考,人也许会活得更加轻松愉快,就像一头快乐的猪,在如水的生活中随遇而安,不知老之将至。

    我觉得,就思考而言,本质上是一种对命运的抗争,一种对平凡的生活赋予鲜活的色彩,就像屹立的礁石,抬起不屈的的头颅,阻挡生命之流的冲刷,激荡起来的浪花,在阳光下闪烁着斑斓之美,那时是命运之神的馈赠啊!

    人作为个体,一旦思考注定就是孤独的,我经常注视着罗丹"思想者"的雕塑,那姿态,让我心地里产生巨大的震撼。裸露的结实的肌肉,一块块突兀着。那突出的前额和眉弓,双目凹陷,紧紧收屈的小腿肌腱和痉挛般弯曲的脚趾,有力地传达了这种痛苦的情感。这种表面沉静而隐藏于内的力量更加令人深思。这是生命的力量在喷发。他的手支撑着思考着的头颅,这告诉我们,思考也需要支点,阿基米德说,给我一个支点,我会撬动整个世界。我对他表述的从生命意义上的理解,人需要一个"支点",这个支点就是阿客梳斯之踵,如果没有支点的支撑,就像安泰离开了大地,斗士参孙失去了头发,任是力拔山兮气盖世,也是枉然。而思考者的整体姿态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问号,他正是以此来叩问生命。

    思考这是痛苦的,因为以个体之若小与与命运之强大的较量,悲剧也许早就注定,希腊神话中的俄浦狄斯,试图与命运抗争,试图打破命运对他的掌控,却在茫然的对抗中成全了命运的预言。为了抗拒命运的捉弄,最后不甘屈服的他,刺伤了自己的双眼,他失去了光明,在抗争中他的生命像巨石摩擦出来的火花,点燃黑夜的星空。顾城说,黑夜给我黑色的眼睛,而我用它来寻找光明。俄浦狄斯就是以此来完成生命的叩问形式。

    作为中国人,我经常思考叩问生命的形式。也许我们继承和接受的文化中本身是有毒素,活在政治的大一统下面的知识分子,其接受的教育是偏偏是扼杀思考的,古往今来,多少人皓首穷经,青春作赋,在堂皇华丽的八股文字后面是难以掩饰的思想苍白,真正遗留下思考痕迹的有几许呢?《论语》云:"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"。老子更是以极端的方式来"绝圣弃智"。 拂去温情脉脉的儒道面纱,后面却是扼杀思考的封闭的"铁屋"。学者李佶说,中国真正的文化源流不在儒道,而是在《山海经》之中。学者谢选骏也说,我们遗忘的精神源流在《诗经》。从精卫填海、夸父追日等等故事中,我们发现了中国神话的为我们揭示了另外一种的生命追求的形式,它足与希腊悲剧神话相媲美。

    叩问生命是一种极其个人化的生活状态,凡是有思想的人,在生活中有自己不同的叩问生活的形式,从而处于不同的生命状态。工作的压制、生活的压力,对经济的追求,有时让我们丧失对生命思考的勇气,遗失了对理想的憧憬。在世俗的利器打磨下,我们棱角不见了,个性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,圆滑、庸俗和对财富激发的疯狂欲望,资本对人的影响,让人无形之中渐渐地"异化"。"异化",就是一个人丧失了对思考能力,就像西绪弗斯,在无休止的推石中,不停地重复着一个工作,只有低头看路,没有抬头望天。

    如果没有思考,我们也许真的会像行尸走肉,走在无边的荒原的边缘,在纸醉金迷之际,绽放着恶之花。以此观之,中国的思考者如海子、胡河清、顾城等人在年轻的时候选择自杀来结束生命,从他们跳跃着思索的文字中,我读出他们现实世界的厌弃和对纯洁世界的向往,他以自己的方式来对抗生活的平庸而世俗。奥古斯丁说,存在在两座城,一座是世俗之城,这座城中,罪恶遍地,人人都生活在罪的深渊之中,还有一座城在天上,是"上帝之城",那里没有忧愁,没有悲伤,是圣洁的世界。或许对海子他们而言,这个世界不是他要追求的世界,他们以极端的方式结束生命,也许希望自己的灵魂能够完成从世俗到神圣的飞跃。这种叩问生命的形式,总有些沉重,但是不乏崇高。

    对于这些精神纯粹的人,我们除了表示敬意,从中还能汲取一些什么呢?现今的世界一地鸡毛,物欲横流,处于其中我们应该以怎样态度来叩问自己的生命?